撰稿:葉季珠
六位年過七旬的興大法商學院老同學,在畢業逾半世紀後,相約走訪南投信義鄉「望鄉部落」。光看名字,就覺得這是個有故事的地方——事實也正是如此。


■「望鄉」–雙重名字,兩種思念,在同一個山谷交會
布農族語稱「Kalibuan」(卡里布安),源自滿山遍野的紅色楊梅果實。而中文「望鄉」二字,則來自日治時期駐守的日本警察,因思念遠方故鄉而名。但對布農族人而言,「望鄉」從不是望向日本,而是開門望見玉山——那是他們的聖山,也是祖先「不要離開玉山視線」的世代遺訓。雙重名字,兩種思念,在同一個山谷交會,也為我們此行揭開了序幕。

搭上高鐵,兒時「火車快飛」的記憶猶新,轉眼便抵達烏日站。坐上貼著「一之軒烘焙坊」標誌的九人巴士,我們往海拔近千公尺的部落駛去。車行漸高,窗外玉山群峰輪廓愈發清晰——這裡,是全台唯一能開門見玉山的原民部落。

■靈魂人物:一位城市小姐的二十年堅守
車上,第一位重要推手陳淑敏,娓娓道來她與望鄉的因緣。
時光倒回民國97年,她從內政部社福科轉調原民會,退休後認養望鄉部落。初來時,部落被形容為「最髒、最辛苦」的地方,但這位摩登城市小姐沒被嚇退。她看到好山好水,決心發展觀光;要發展觀光,先修路——於是有了「八百壯士計畫」,向中央爭取經費,以部落方式僱工備料、築路鋪橋、整修步道。

部落土質優渥,廢耕農地再利用,種植梅樹與經濟作物;成立合作社解決產銷問題;重視孩子教育,善用運動與音樂強項,提供伴讀、培訓、參賽,拓展視野與自信。將近20年過去,如今部落處處可見她與「中興法商」校友們的奉獻——吳逸人、楊錫昇、劉綺年、周興立,以及知名糕點集團總裁廖明堅,相繼出錢出力,投入教育翻轉、文化提升與農業現代化。

■青年回流:從引水開始的部落復興
另一位關鍵人物,是部落青年以立歐。
當年陳淑敏力勸他回鄉,他聽進去了。曾服務於原民會、待過大城市的他,用不同視角返鄉,用生命與熱忱奉獻故鄉。
他做的第一件事,是改善飲用水源。對城市人再平常不過的自來水,對深山部落卻是奢侈。引水工程艱辛無比,不親歷其境難以想像。以立歐完成了,之後陸續建設蓄水塔供灌溉,搭建溫室減少農藥、友善環境。日漸完善的部落雛形,吸引愈多年輕人願意回鄉,看到希望與機會。

■達芭凱民宿:一棟不設電視的思念建築
此行入住「達芭凱花園民宿」,主人勞恩是回鄉青年。「達芭凱」是愛玉之意——他懷念父親在屋前種的愛玉樹,每個角落都是回憶。

民宿承襲布農族祖先「不要離開玉山視線」的祖訓,打造全台少數能360度眺望玉山群峰的空間。刻意不設電視,讓旅人把時間留給山嵐、雲霧與星空。大廳三面落地窗,房間獨立露台,日夜景致盡收眼底。清晨推窗,玉山主峰就在眼前,那是布農族人的聖山,也是他們的故鄉座標。

■神木村憑弔:一場與土石流的歷史對話
勞恩以四輪傳動車帶我們走了一趟神木村。這裡曾是車水馬龍的知名景點,1996年賀伯風災讓「土石流」一詞首度成為全台家喻戶曉的災難用語。如今遊人不再,只剩樟樹神木依然屹立,與滿山滿谷的巨石殘垣相伴,不勝唏噓。


■粒粒皆辛苦,卻見燦爛笑容
旅途尾聲,我們在溫室採摘彩椒與番茄。以立歐驕傲地切開現採彩椒招待——新鮮多汁、清甜爽脆,徹底顛覆我們對彩椒「不敢生食」的印象。

看著淑敏燦爛的笑容與彷彿用不完的精力,我們明白:雖已退休,她依然心繫部落,頻繁往返台北與望鄉。一張郵票到不了的地方,他們開門就可望見玉山。
祝福他們平安,青山常在,代代都能開門望見玉山、我們還會再來! (小編:同遊者有陳淑敏、吳逸人、李慧賢、呂明祚、葉季珠、湯朝村)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