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紐約的「華埠」,又稱唐人街、中國城,它是美國第二古老的華人群聚城區,僅次於1850年左右建立在舊金山的華埠;十九世紀中期,由於美國加州地區的淘金熱潮(Gold Rush),當時中國積弱,鴉片戰爭之後,國難當頭,民生凋敝,因此大量尋金華人湧進美國西部,就在舊金山停留,逐漸形成一個「城市」,自然而然就被稱爲「中國城」了,這一點火,可以燎原,開發到1875年,「中國城」也在東岸地區大展鴻圖,當然大城市的紐約市,是必然追上,其他例如費城、波士頓、匹茲堡,也陸續跟進。
西岸華埠的發展除了拜尋金華人之賜外,接下來有鐵路華工的移入,就是在尋金熱潮冷卻之後,由於北美大陸橫貫東西鐵路的開拓,雇用了大批克苦耐勞的亷價華人,炸山闢路,過澗架橋,做的都是最危險的工作,當鐵路完成之時,華工也從築路的流浪生活中失了業,只好走入了各地的唐人街,大家可以彼此扶持,掙一口飯吃,可以一解鄉愁,因為唐人街根本就是個華人殖民地,不但食衣住行一起包,生老病死也不用擔心,就算英文是懵懂無知,居家華埠,也是四通八達不礙事。

1882年美國「排華法案」(Chinese Exclusion Act ) 頒行,華人移入唐人街的熱潮才停止,這個法案是最令人詬病的惡法,完全違背美利堅合眾國基本的立國精神,這個禁令維持了六十年,除了少數特例之外,華人的移民美國,基本上是停頓了, 一直到1943年解除此案之後,華人才再度湧入美國,但是過往這一段血淚史,以及華人在美國的貢獻完全被抹剎,而那些被洋人欺侮霸凌、罄竹難書的慘痛經歷,也完全被埋沒掉,但是唐人街留有文獻紀載,華人也記錄了記憶,華埠的存在,見證了這近兩百年華人參與開墾美國的事實。
紐約最早成立的「華埠」,也就是宣稱紐約市第一個 Chinatown ,原本就座落在下城港口金融區旁邊,夾在運河街之南(Canal Street) 與華爾街區 (Wall Street District ) 之間,但是一九八零年代開始,中國城往北拓展,明顯的入侵「小義大利」區,當時引起不少激烈的爭執,最後據說有戲劇性的的定論,中國人還是移入了,所以唐人街的版圖因此擴大,義大利裔和華裔從此和睦相處,只要跨過運河街,人們同時可享用義大利和中國的美味菜餚和點心。

曼哈頓華埠的定位及特色,早已有口皆碑,造訪的人潮洶湧,是飲食購物的天堂,生意興隆,也一直是政府高稅收的重鎭,是明定的歷史古蹟,現今是紐約旅遊者必訪的景點。這個重要的地標,住的是忠貞熱愛故鄉的中國僑民,當年領導推翻滿清的中華民國國父孫中山先生,就曾經在此地居住(1904~1905及1910~1911)。孫中山先生停留在此地期間,致力宣揚民主,籌款救國,華僑們多是不得不背井離鄉,嘗過國難的艱苦,認知清朝的腐敗,所以踴躍解囊贊助革命,有跡可尋,就在中華公所存檔的帳册,一百多年前簽名的捐款簿中,仍然可看到洋洋灑灑的姓名及數字,錢數驚人,華人的愛國行動,使唐人街成為海外革命基地,是令人稱道的英勇行為,史績斑斑,留下令人讚嘆及不可磨滅的印記。
中國城除了生意鼎盛之外,其他保留及建立的文化教育活動,也是有輝煌的成就,例如:中文學校、博物館、宗教廟堂、形形色色的節日及慶典、 關懷 ‘祖國’ 的政治抗爭,還有爲爭取民權,而介入的公聽辯論及民意代表競選,都有可圈可點的成績,尤其過去三十年來,很努力地走出往日受虐忍耐及悲情的心態,而積極去參與社會運作,這樣的模式,後來也順理成章的上演在第二個,以及第三個 Chinatown 的推展層面上。

紐約第二個華埠就是在皇后區的「法拉盛」(Flushing/Queens),其實稱爲「華樂盛」更恰當,它確實是個「育樂興盛」的地方,因為在一九七零年代底,來自台灣的新移民開始進軍這塊土地,眾志成河,把一個原本沒落無望、崩潰離失的廢地,打造成今天全美國華人人口最多的聚集地,銀行、旅店、超市、餐館、學校、寺廟、社區中心…,無一不在,百業興旺,這都是起於當年搬遷進來的台灣人第一代,他們身兼勤奮互助的美德,有良好的背景,又有台灣政府的支持及照顧,努力學習經營,依循了曼哈頓第一個華埠的足跡,開創了新天地,才能有今日輝煌的成果。
到了一九九零年代,來自中國大陸大批移民陸續入住,有別於老華埠的那個形象,他們很有幹勁,帶來新的商業經營模式,法拉盛因此又進一步逐漸改變,而且因為此地的腹地大,左右逢源,開發方向比較不受限制,加上族群的多樣化,可見到許多亞洲裔移民遷入,更顯得多采多姿,就拿宗教信仰舉例,佛教、道教、回教、印度教、韓裔教堂,到處可見,加上原來有的白人教會,猶太會所,形成一個多族裔文化混雜的有趣社區;但是,放眼望去法拉盛的街道,都是中文招牌林立,華人華語方言滿街跑,就是不可否認,它十足是貨真價實的「Chinatown 」!

第三個在紐約形成的唐人街,起因是基於前兩個華埠的開發太興旺,造成人口爆炸,兩處生活花費竄高,華人只好另尋出路,加上一九九零年代,更多的中國人入境,初來者刻苦自勵,想要定居大紐約,談何容易?因此目標轉向布魯克林日落公園區的第八大道(8th Avenue in Sunset Park/Brooklyn),當地交通方便,房價平實,早有華人散落聚集,日積月累的結果,自然長成了另一個華人的社區,很快就築成了一個繁榮穩定的「城市」,這區馬路寬廣,本來也是失望沒落的地區,經過華人開發擴展,還更逐漸涵蓋了附近的範圍,把邊緣的班森赫司特區及羊頭灣區 (Bensonhurst and Sheepshead Bay)都包括進去了,在此處,可以強烈感受到華人變身人口大戶的野心。
紐約布魯克林八大道唐人街的生活運作,大體上也是學習早前曼哈頓及法拉盛的華埠,這裡居民來自中國大陸福州及廣東偏多,同樣的也是餐館超市林立,也有許多同鄉社團及公益活動,市容顯然也是異曲同工,所以只要踏進那個區域,一看就知道,它也是如假包換的「中國城 」!
紐約市包含了五個主要區塊,就是曼哈頓(Manhattan)、皇后(Queens)、布魯克林(Brooklyn)、布朗士(Bronx)、以及史坦登島 (Staten Island ),外地人通常認為曼哈頓才是紐約「市」,實在是以一蓋全。這五個區中,除了上述三大華埠已經建成之外,目前也出現了有其他逐漸在成形的 “Chinatown “,看起來只要華人持續勤奮,這個趨勢應該不會停止;總之,華人應該趁早警惕自己,要結合新舊華人的團結,面對隨之而來的社會環境問題,尤其要努力保持和其他族裔的和諧,對外應該協力包容與合作交流,經常互動和促進文化的融合,唐人街才能長泰久安,這都是目前華人社會應該有的共識,事實上多年來三大華埠的經營,也都是以此為目標。

今天美國境內,公認保有代表性的三大「中國城」的都市還是:紐約、舊金山以及洛杉磯,它們都是美國境內華人人口最多的城市,但是由於高度現代化,年輕新移民,以及新生第二代、第三代的加入,在這標榜多元文化的社會環境𥚃,這些中國城也面對著中產階級的興起,以及人口結構變遷的衝擊,強力要保存傳統文化的力量遭受到挑戰,華埠已經漸漸淪為觀光打卡的勝地,好像剩下常常加以宣傳賣點的農曆新年慶祝,還有物美價廉的飲食還是強項之外,中國城的市面已經顯示出隨波盪漾在時代新潮流𥚃,是否能夠在異鄉扮演獨特迷人的角色?已經遭到質疑,值得深思。
但是… 華人實在太多了,少見其他亞裔人口也能成「埠」,華埠的生命力是堅定堅強的,到目前為止,全美國幾乎到處都有中國城,包括芝加哥、西雅圖、休士頓、夏威夷、亞特蘭大、聖地牙哥、達拉斯、奧蘭多、華盛頓DC… 等等,無法抗拒,都是人口密集,有無可取代的商機,也吸引其他亞洲人族裔共襄盛舉,繁榮穩定,真的令人刮目相看,如今緬懷百年華人在華埠的孜孜耕耘,究竟它的根基雄厚,華埠究竟是華埠,高喊「唐人街萬歲」也不為過,就是道道地地的 Viva Chinatown !(作者旅居美國50年,美國哥倫比亞大學教育博士,台灣校園民歌詞曲創作者)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