近日，中共舉行一場大規模的對台軍事演訓，實際上，它不會因為一句話而發生，因為任何具規模的軍事行動，都是長期規劃、反覆推演後的結果，不可能因為一場專訪、幾句談話就臨時啟動。把軍演的責任，簡化成「某人說了什麼」，本身就是錯誤的因果推論，也容易讓社會掉進自我噤聲的陷阱。
但事情並沒有因此結束。因為「不是因一句話而發生」，也不等於「那句話就適合被說出口」。尤其當那句話，出自一位國家元首之口時，標準本來就不一樣。賴清德身為總統，本來就必須面對敏感議題，這無可迴避。然而，面對敏感議題，並不等於必須用情緒性的語言去回應，更不等於可以對對手的能力、意志或膽量做出評斷。類似「你不敢」「你不行」「你沒有那個能力」這樣的話，或許能在政治支持者之間產生情緒共鳴，但對台灣的實質安全沒有任何助益。
這類語言的問題，不在於對或錯，而在於不必要。它沒有戰略增益，卻會被對方完整接收、重新包裝，成為升高對立時最方便使用的素材。這不是因為對方被激怒，而是因為這些話本來就不該成為國際政治裡可被利用的句子。
政論可以比氣勢、拚情緒，因為那是它的功能；總統不行。總統的語言，影響的不只是支持者的感受，而是整個社會承擔風險的方式。當語言開始承擔政論的功能，等於把原本該留在輿論場的情緒，帶進了國家層級，這不是強硬，而是角色混淆。
因此，必須同時把兩件事說清楚，而且不能只說其中一半。軍演不是因賴的一句話才發生，把責任全數推回台灣內部，只會替壓力找藉口；但同時，那些帶有勝負感、挑釁感的語言，也確實不應由賴來講，因為他的位置，決定了他沒有說出口的自由。
真正成熟的領導，不在於話說得多滿，而在於知道什麼話，即使心裡有，也不必說出口。能夠不被恐嚇牽著走，是社會的底線；而能夠克制不必要的語言，是領導者的責任。這兩件事，本來就應該同時成立。（作者資深媒體人）